地下鐵（上）（內有劇情） - 香港

01


　　先前，讀過幾米的繪本。


　　如今記憶已模糊，只記得一個戴墨鏡的女孩，在地下鐵來來回回地走。進站，

等車，乘車，下車，出站。顏色很鮮麗，車廂裡的人們很多很多，互有距離的溫

暖。


　　……太頻繁了所以，所以不記得看過有沒有，還有，為什麼。


02


　　開始的運鏡很特別，歪曲的，從手，從聲音。總之，不從視覺。直到楊千嬅出

現，才「看」到這個女孩。


　　很溫順又很安靜，很習慣的。


　　梁朝偉失明的時候，則視覺與觸覺聽覺相交替。先看到他伸手在眼前晃，說誰

在開玩笑，爬到床邊去摸檯燈開了又關，又開。


　　聲音很大很大，錯亂的巨響記不起到底有些什麼。只記得心臟跟著那碰撞聲

跳，感覺到了懼怕。


　　我知道不會怎麼樣的。


　　可是那恐懼隨著碰撞聲傳達了過來。


　　空空的客廳裡，重重地摔了下去；然後看到梁朝偉從地上爬起來，抓住話筒，

直接迅速地撥了電話：


　　「喂……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03


　　楊千嬅走到地鐵的時候，一個人跟她借了手杖，去勾散落在邊角的、同一色的

廣告單。


　　她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可是借了。


　　她不怕嗎……那人在勾廣告單的時候，她站在那裡，好孤弱無助的，沒有手杖

不能前進，也不知道對方拿著她的手杖要做什麼，會不會還她……她不怕嗎？


　　那人還她了，還把廣告單給了她一小疊。


　　她伸手摸。上面沒有盲人點字，她當然摸不到是什麼。到公司問同事，對方念

給她聽－－「何旭明婚姻介紹所」。


　　打電話過去，剛好碰到梁朝偉碰到麻煩，對方搶過話筒，要她證明她是Sayna

（是這個名字嗎？不確定了）。她圓了謊，還特地摸索，放了背景配樂，證明她在

法國。


　　記憶深刻的，她第一次和梁朝偉對話，說：


　　「我不喜歡被騙。你這裡是不是常常騙人？」


　　梁朝偉打個哈哈，說：


　　「怎麼會？那次只是一點小誤會，原因太複雜了很難解釋。不過，很謝謝妳當

時救了我公司……」


04

　　梁朝偉演的，是個騙子。


　　找不到朋友跟盲眼的女孩約會，先是假裝成另一個人，被揭穿後，拖拖磨磨，

自己和楊千嬅吃飯，約會，說抱歉他不來了。


　　從頭到尾都在作戲。


　　楊千嬅也只是聽著，微笑著，很溫柔地。


　　梁朝偉說，他可以表演三個橘子同時在空中拋，手裡卻只輪流拋著兩個。全場

揚起笑聲，我也笑，盯著楊千嬅側耳傾聽的、微笑的表情。


　　她知道的她知道，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我在心裡說，可是卻十分難過。


　　尤其看著她安詳溫柔的笑臉。


05


　　眼睛看不見了。梁朝偉把朋友趕跑，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撥了電話。


　　對方是答錄機。


　　「媽……我是小明。妳在加拿大過得好嗎？風濕還痛不痛？自己要知道照顧自

己。嗯，我……（停頓了很久很久，手撐著快垂下去的頭）我很好，我沒事，

我……我只是想說，我很想妳……嗯，沒事了，掰。」（意略）


　　那一刻眼淚很乾淨俐落地從眼睛裡湧起來，準確地簡直像被召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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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鳥飛過去了，天空還在。就是這樣。
我懷疑，但，就是這樣了。
有時候，眼睛只肯告訴我這麼多。

陳斐雯 貓蚤札（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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