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速列車：「性」病的隱喻 - 電影

Illness is the night-side of life, a more onerous citizenship.

Everyone who is born holds dual citizenship, in the kingdom of the well and

in the kingdom of the sick. Illness as Metaphor--Susan Sontag

For your hands are defiled with blood, and your fingers with iniquity;

your lips have spoken lies, your tongue hath muttered perverseness.

The B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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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的題材其實回收使用過很多次，要拍出別出心裁的喪屍片還真的不容易。

近年最有名的大概就是「末日Z戰」（但我覺得不好看），屍速列車用簡單的劇情

卻包裝了許多魔鬼的細節。

首先，劇情也很簡單，就是爸爸（孔劉）帶女兒坐火車到釜山見分居的母親，

於出發時，一位受到生化感染的女子跑上列車，變成喪屍，一咬一指數般快速感染乘客，

最後僅剩下少數的倖存者。

就這樣的劇情，但是在人物的刻畫上，人性的描寫，以及過程的細節上，卻是充滿

迷人的細節。

1. 人性喪失的人性喪屍

首先，孔劉作為父親，被女兒描述為「你只關心自己，媽媽才會離開」；職業是

「基金經紀人」。從一開始他要求金秘書把某基金全部賣掉，被反問：那那些散戶呢？

他毫不留情，以獲利為首，就略知他的自私性格；之後，在列車上，他也對女兒說：

不需要讓位，要女兒多為自己著想。連尹相華（胖大叔）和他老婆成景聽到他的職業，

也都形容他是「吸血鬼」。吸血鬼作為隱喻，就是「吸取他人生命而壯大自己」：

the figure of the cannibal, the vampire, the succubus, the spook,

announces itself again and again where someone grows in strength by weakening

someone else. --How to Read Literature Like a Professor

（食人族、吸血鬼、女妖、幽靈這些樣態，顯現在透過削弱他人來壯大自己。）

換言之，他的個性和職業都和本劇的「喪屍」緊緊相扣，他雖然是人，但是他的作為

已經顯現出他是個「喪失人性」的「人性喪屍」。

2. 和孔劉完全相反的中年大叔--尹相華，是劇情張力的重大襯托(foil)，他對老婆成景

溫柔關懷，從廁所外守護以防他人干擾，一一擊破喪屍拯救，甚至最後犧牲自己也要

成景和未出生的女兒活下去，呈現好丈夫的形象。

不過別忘了，他和孔劉其實一體兩面，成景曾對他說：都還沒為小孩取好名字。以及他

在廁所裡曾經和孔劉說：爸爸們就算吃虧挨罵，也要犧牲付出一輩子。孔劉也是如此。

他對女兒要求做的事情，雖然自私，但是其實還是為了女兒的安危。

這裡完全反映了韓國的家庭文化：父權主義下，男生背負養家的責任，女人通常結婚後

懷孕也就辭職了。換言之，男生以後要完全擔負養老婆和孩子的責任。

這也是為何劇中插入了一段，流浪漢在廁所受驚發抖時候，金義聖對秀安說：不好好讀書

就會變成這樣。男生在社會期待下，讀好書，進好大學，進好公司，養家活口是理所當

然的要求。

3. 這樣的大男人主義，連在男女朋友之間也是如此的，韓國教育「男生要保護女生」，

所以閔勇國和金珍熙就是如此文化下的代表。

這也是為什麼尹相華、孔劉、閔勇國，分別就是中年、青年、少年的韓國男「性」代表，

可以說就是韓國的「性」病案例的三位一體。他們三人從第「9」車廂一路要去拯救

「13」車廂的人，這裡的數字也都不是隨便選的。9是3倍數，在基督教裡面，但丁神曲

對地獄的描述，就是9層，他們位於第9車廂，表示位於絕處，也代表逢生。既生又死，

而13是個不吉利的數字，出賣耶穌的門徒猶大，是第13人坐在桌上。他們要打過「3」

個車廂，才能拯救家人女兒。

這些安排，也不意外，裡面的猶大就是金義聖，背叛同夥人，也剛好背叛了3個：

第一是和他一起躲在廁所的，第二是被他拖下車而被喪屍咬到腳的金珍熙，第三是

救他一命的火車司機，三個人都因他而成喪屍。

4. 金義聖最後被孔劉摔到火車下，但是有個地方值得注意，孔劉被咬到的是手，

如果有仔細看，孔劉有一幕聽到金秘書跟他說，他們用基金救活的公司就是這次喪屍的

肇因，他看著自己的手沾滿著血，洗手的時候哭了出來，他認知到自己手上沾滿罪惡

(your hands are stained with blood, your fingers with guilt)，顯然也是聖經的

隱喻。而守護妻子的尹相華，是位摔跤手，他也是手被咬傷感染。這都不意外，他們兩人

的「手」都是支撐家計的隱喻，最後也一樣都為老婆和女兒犧牲，其實殊途同歸。

5. 倖存的成景、秀安和為出生的成景的女兒（名字叫瑞研），非常的巧也是三人，

最後的三位一體：聖母、聖女、聖靈。

這部片其實暗諷了韓國文化「性」病，父權主義下男人為家庭付出一切，女人或許

得到了保護，但是結果卻不美好。而默默苦幹的男人，如尹相華、孔劉，以及國家的

父權，都一樣想要控制全局，但都一一崩潰，這也是為何他們在列車上要播放諷刺

國家已經控制好疾病的散佈，請國民安心，但是新聞的短片卻是看到不受控制流竄的

喪屍。

這裡我想除了諷刺國家想粉飾太平，或許可以猜測到其實南韓是實際經歷過疾病

散佈難以控制的時候，就是MERS。當時韓國也是隱瞞病情的嚴重性，為了「不引起民眾

恐慌」而不願公開患者所在醫院，結果反而一發難以收拾。

當然，本片探索的恐懼，也是三畏一體，和傳統一般喪屍片不同的，在於三種恐懼

集中在列車上：thanatophobia（死亡恐懼）、claustrophobia（幽閉恐懼）、和

bacteriophobia（細菌恐懼症）。

努力想逃離喪屍，逃離死亡，卻只能在列車上，無處可逃，逃離感染，卻還是被

車廂的人拒之門外，被懷疑感染，三畏一體（the Trinity of Phobias) 也是三畏議題。

恐懼下，人性喪失，也是人性喪屍，而這些「性」，也是南韓的民族「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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