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45） - 同志

「方思瑤，妳要不要離開我女兒？」


憤恨到臉色扭曲的秀麗阿姨，拿著導盲杖狠狠地一步又一步逼近我。


「阿姨，不要這樣....我跟曉婷是真心相愛的，

　求求妳....求求妳不要這樣對我，求求妳不要帶走曉婷....」


我無助地一步又一步往後退，直到在驚恐之中被她逼到了牆角。


「妳不走是嗎？那就不要怪我對妳不客氣了！」





高高舉起導盲杖後，秀麗阿姨用準備置我於死地的力道狠戾揮下。


「不要！！！」


我抱著頭逃出了門外，沿著樓梯一路往下跑，

即將逃到出口時，竟然狠狠地撞上了一片黑色的雲霧。


痛楚而驚惶地頹然倒下，溫熱的鮮血沿著臉頰緩緩滴落。


「方思瑤，這次我看妳還能向誰討救兵？看妳還想往哪裡逃！」


「放開我....放開我！」




從背後用力扯住我的頭髮後，秀麗阿姨無視於我瀕臨窒息的求救和掙扎，

只是蠻橫地勒著脖子將我一路往上拖，最後狠狠推倒在樓梯間的廢紙堆裡。


背部的強烈衝擊逼得我重重跪下，我驚恐地轉過頭，迎向她不帶絲毫同情的殘酷眼神。


「是妳逼我的，方思瑤，這都是妳逼我的！」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妳不要過來....」


在漫天飛舞的紙屑中，秀麗阿姨惡狠狠地揮下手中的導盲杖。


「啊！！！」




雨點般的殘忍鞭打，結實無情地落在顫慄的背脊，

撕裂靈魂般的劇烈痛楚，讓我抱著頭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不要、不要....啊！！！」


「思瑤....妳快醒醒，思瑤....思瑤、思瑤、思瑤！！！」


肩頭被溫暖的雙手用力搖撼著，充滿淚意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我的名字。


「思瑤，不要怕....一切都過去了，那只是夢而已，我一直都在這裡保護妳。」


秀麗阿姨的猙獰影像退去後，眼前的世界漸漸變回了全然的黑暗。



猝然清醒的我驚惶地起身，用伸出的雙手試圖找出夢和現實的區隔，

不停顫抖的身體，卻突然被人緊緊抱住了。


曉婷一面努力向我傳達體溫，一面心疼地拭著我滿臉的淚。


在溫暖的安撫中漸漸平息顫抖和喘息後，

我像溺水般地緊緊抓住她的手，用低弱無力的聲音輕輕說：


「我在哪裡....曉婷，這是哪裡....」


拉起一旁的毛毯細心為我蓋上，曉婷哽咽地回答：


「思瑤，我們在民宿客廳裡。散步回來後，妳才吃了幾口午餐，就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睡了多久....」


「妳只睡了一個多小時而已，思瑤，餓不餓？再吃點東西好嗎？」


疲弱地搖了搖頭後，我雙手抱膝地倚靠著椅背，再裹實了身上的毯子，

接著在死裡逃生般的驚懼感裡，下意識地弓緊自己的背部。


曉婷坐到我的身後，用憐惜的手指輕撫我繃緊的背脊，

忍著話語中將要滿溢的淚意，她像哄孩子般溫柔地說：


「思瑤，吃一點東西好嗎？拜託妳....」



「我不餓....」


「思瑤....這幾天妳不但沒有好好睡一覺，連飯也越吃越少。

　妳的身體還沒完全復元，再這樣下去....會撐不住的....

　求求妳，至少為了我吃點東西好嗎，思瑤、思瑤....」


摟緊我的腰部後，曉婷用額頭抵住我的肩膀，隨即無助至極地哭了。


自責的感覺洶湧襲來，尖銳而毫不留情地刺痛我的心。

我轉過身抱緊了悲泣的曉婷，心疼而不捨地說：


「對不起，曉婷，妳不要這樣，我吃就是了....妳餵我，好嗎？」



輕輕放開我的身體後，曉婷打開了保溫鍋，

將帶著中藥味的猶熱湯水，和著燉爛的雞肉，小心翼翼地餵進我的嘴裡。


味覺接近麻木的我，勉強地嚥下了幾口，

卻在過度不安所引發的反胃裡，弓起身子痛苦地吐了一地。


輕柔地拍撫我不斷喘息的虛弱身體後，

不顧一地的狼藉還有我身上的污穢，曉婷再度抱緊了我，無法克制地放聲大哭。


「思瑤，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幫助妳，我該怎麼辦....思瑤！」


摟緊曉婷顫抖的身子，這一刻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陪她一起流淚了....




與我相擁而泣許久後，曉婷從我懷中抬起頭，用哭到低啞的微弱聲音對我說：


「思瑤，我先帶妳進房間換衣服....」


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污物，曉婷扶我站了起來，再將導盲杖輕柔地遞到我的手裡。


摸到導盲杖的一瞬間，劇痛的身體記憶突然湧上，讓我驚恐地將手杖甩到了地下。


接著再次聽到了曉婷淒切悲涼的痛哭。


每一聲悲號，都痛到撕裂了我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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