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44） - 同志

向爸和媽說過晚安後，我輕手輕腳地離開了他們的寢室，回到了客廳之中。


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了昏暗的一盞壁燈，還有正在獨酌的偉哲。


我望著喝到滿臉泛紅的他，詫異地問：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曉婷呢？」


滿身酒味的偉哲抬起頭，用迷離不清的醉眼望著我，帶點大舌頭地茫然說：


「江曉婷....跟妳在一起了....不是嗎？」





「鍾偉哲，我是在問你曉婷去哪了！她先上樓了嗎？」


「上樓....對！上樓....江曉婷回房間去了，回妳們兩個的....新房？

　對....新房....」


「真是的。」


我上前搶走偉哲手中的酒杯，再將喝了快半瓶的酒牢牢蓋上。


「你哪來的酒啊....還是金門陳高？！」






嘿然一陣傻笑後，偉哲迷迷糊糊地說：


「本來是想帶來孝敬爸的....他不喝，於是只好通通....留給我，

　給我這個....形單影隻的....傷心人囉！」


將喝剩的高粱收進酒櫃後，我伸出手拉起酩酊大醉的偉哲，

接著半哄半拖地硬是逼他站起了搖晃不穩的身子。


「別再喝了，跟我上樓睡覺，偉哲。」


「方思瑤，我才剛開始喝耶....」





「都醉成這樣了，還跟我說剛開始？給我上樓！」


奮力把偉哲扶上二樓後，我氣喘吁吁地將他放倒在客房床上，

再無奈地伸手替他卸下了拖鞋和襯衫。


偉哲一面毫不抵抗地閉緊雙眼任我擺布著，一面吐著模糊不清的醉話。


「方思瑤....妳記得嗎？妳的一切....原本....都是我的....是我的啊....」


帶點歉意地替他蓋好被子後，我在偉哲耳邊輕聲說：


「偉哲，我都記得。」




「是我的....都是我的....」


「無論是曉婷或是孩子們，我這輩子都會用盡所有的力量來好好愛他們，

　你放心吧，放心地都交給我吧。」


關掉床頭櫃上的檯燈後，我輕輕走出了房間。


準備帶上房門時，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含糊的囈語，

和著心碎般的悲泣聲，低啞卻驚心地刺入了我的耳中。


「....妳本來是我的啊，思瑤....」





偉哲真的是醉過頭了吧。


我在劇烈的心跳聲中對著自己如此說。


打開自己的寢室房門後，卻不見曉婷熟悉的身影。


四下稍微張望後，我輕輕轉開了浴室的門把，

氤氳的熱氣混著藥草的香味，在開門的瞬間蒸騰而出。


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般，曉婷虛弱而疲憊地趴在大理石的浴槽旁，

蒼白憔悴的臉龐上，浮著隱約可見的淚痕。





聽見開門聲響後，曉婷緩緩轉過頭，起身走到我的跟前。


「思瑤....我替妳放好熱水了，還加了些葉醫師建議的藥草進去，

　妳已經累了一整天了，快進去洗吧。」


用疲弱不堪的聲音說完話後，曉婷低著頭從我身邊默默走過，準備離開浴室。


我伸手握住曉婷纖弱的手臂，將她扯入自己的懷裡。


雙臂並用地將曉婷鎖進懷抱後，

我一面用疼憐的姿態輕撫她的美麗髮絲，一面溫柔地在她耳邊輕聲說：







「陪我一起，好嗎？」


「思瑤，不要這樣....」


「陪我。」


不安地再三掙扎扭動後，曉婷無奈地放棄了抵抗，

接著垂下寫滿疲憊的眼簾，在我的懷中輕輕點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