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透明—人生多美好 -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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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多美好》是今年台北電影節主題城市單元（華沙）中的一部，一直都想去看，但是卻被暑假滿到不行的工作給耽擱。還好8月還有商業檔的放映機會，雖然上映戲院不多，但這時候還是得慶幸自己生活在台北。尤其是在整廳只有自己一個觀眾的星期四早晨。

這是一個真人真事改編的簡單故事，是一個腦性麻痺患者馬特歐，與他的家人、戀人、恩人，以及他一個人的故事。因為馬特歐身處環境中的每個人的知識都還無法跟上馬特歐身上的特質，所以馬特歐被判定為智能障礙、甚至是植物人。醫師用她的專業，教導馬特歐的親友在接觸他時應該有的正確態度是「你永遠無法與他溝通」。

請不要擔心我的劇透會破壞你的觀影期待，或是以為聽完故事大綱就能了解全片，因為沒有參與過別人的人生是不可能了解一個人的故事的，而人生正好是由許多瑣碎當下無意義的片段集合而成。就像觀眾給了馬特歐118分鐘的機會去參與他的1987到2010，所以所有的觀眾都會自然而然心知肚明馬特歐的心智完全正常。但是讓人來參與自己的人生，對於馬特歐來說卻是多麼奢侈的機會，奢侈到若你不靜靜的旁觀都可能不會發覺有這麼嚴重。

因為就連愛他、照顧他、陪伴他的家人，都要讓馬特歐等上20年才能了解他的心智是多麼正常。馬特歐的家人不停的跟他說話、互動，那是因為馬特歐是家人，卻不是因為他是正常人。馬特歐的正常可能性早已經在醫師的宣告中被封印了，他的人格早已透明。即便是家人，對他付出的也是面對可能不存在的靈魂的愛，那比較像是禱告，或像是照鏡子。而馬特歐也就過著像是被困在雕像裡或是鏡子裡、注視著別人朝自己看來、或是聽著別人對自己說話，但都不是真正和自己互動的人生。

當然生下來就是正常人的正常人也有人生，埋怨著不切實際的爸爸的堅強媽媽、一直很現實最後還是跟老公離婚的大姐、纖細善良卻因母親的放蕩而被指指點點的安卡、還有天使般的Magda卻有個破碎的家庭。人生不會管你好不好、正不正常，人生就是現實，人生就是不停的發生。在每段不能如願的關係面前，我們都是殘缺的；在每個放棄交流的宣告面前，我們的靈魂在對方眼中都註定是透明的。

這是一部很「淡」的片，淡的像剛剛才喝過的白開水，因為這就是一個人際關係非常簡單的人的日常生活。因為淡，所以無意讓妳覺得多可憐、因為淡，所以沒有多麼激勵你的熱血結局，頂多就像你在某天很累的時候回想起生活的某個片段、某個留不住的人、某件你已經無法彌補的事情，然後不知不覺鼻酸流下幾滴淚那樣，在驚覺自己脆弱了的慌亂情緒中收拾了心情，然後拍拍臉告訴自己打起精神繼續自己的人生。

這就是馬特歐的故事，和任何人的人生都一樣可以稱作人生的故事。

既然如此，一個殘疾人的故事倒出乎意料的變成幸福喜劇了？其實我覺得這個馬特歐還真是挺幸福的，馬特歐浪漫的爸爸（天殺的我還真是喜歡這個父親）曾對他說：「星星和女人的乳房是人世間最美好的兩件事」，而馬特歐一樣也沒少過。電影以一片浩瀚星空起始，也在他的專屬天文望遠鏡前結束，他的人生可以仰望天上的星星，也可以沈溺在人間的小小下流念頭，他有他的悲喜、有他的遭遇，在他必須像個男人一樣憤怒的時候他會想起父親教他怎麼搥桌子、在他心碎悲傷的時候他會有他的嘶吼嚎啕、在他欣慰的時候他會有他自己的微笑。因為他有他的人生，他的經歷，
和任何一個人一樣真實瑣碎，也比任何一種正常還要豐富。而我想這就是為什麼這部電影有資格要我們耐心坐著聽馬特歐說一句“一切都會很好”，因為，

只要活著、愛著，人生多美好。

p.s Dawid Ogrodnik拿影帝真的是實至名歸，整部片的翻譯也很精準，中文非常流暢，不會有東歐片翻譯以往都會文法怪怪的感覺。波蘭美麗的風景也很適合用廣角鏡頭描寫，無論是定格或是捲動，是特寫還是長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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