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_出國之前 .2
和總編討論完最後一份採訪稿後，我便趕緊回到辦公室收拾東西。
今天佩佩要出國，但是思瑤的門診讓她抽不開身，能去幫佩佩送機的，頂多也只是鍾偉哲
和潘朝興兩個人──那兩個肌肉比腦子發達的男人──我還是趕緊收拾好東西趕過去吧。
「曉婷姐，妳的手機剛剛一直在響欸，妳要不要回撥一下。」
AMY善意的提醒，於是我轉頭一看，被我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機，顯示有三通未接來電。
一翻開通話紀錄，兩通鍾偉哲打來的，還有一通是佩佩的手機號碼。
撥了佩佩的號碼，響了好幾聲卻沒人接聽，我只好選擇另外一組號碼，反正現在這個時間
打給誰應該都沒有差別。
才想著要撥出，手機又響了起來──是鍾偉哲。
「我說江曉婷，妳總算接電話了，我還在想要是妳再沒接電話，我就要直接去雜誌社找妳
了──」
「鍾偉哲，講重點。」這個男人要是嘮叨起來，真的比思瑤都還囉嗦……
而且都是一堆廢話。
「今天金佩芳出國，方思瑤去幫她送機，是朝仔載她們去的，現在應該快到機場了。」他
嚥了口口水繼續說，「金佩芳要我打給妳讓妳過去機場，至於其他的她會再傳簡訊告訴妳
。」
「謝謝你。」
僅只於謝謝，也只能謝謝。
我總不能直白的說：我聽得出你的不樂意──
不樂意全世界都在幫我製造跟思瑤單獨相處的機會，卻置你於不顧。
「反正，妳快點過去就對了！」說完，他便立馬掛上了電話。
每次都一樣，只要是因為思瑤的事情向他道謝，他的反應從來沒變過。
略略的乾澀與尷尬。
表面上我們是能和平共處的，在這兩年裡，幫忙我最多的也的確是他。
但，隨著日夜的堆疊，他的不樂意越來越明顯──
我不是沒有察覺他又重新喜歡上了思瑤，我也知道對思瑤來說，她和鍾偉哲早就成為過去
，所以我對於「鍾偉哲對方思瑤抱持的情感」這件事情並不是那麼在意……
可是，好像真的不該再這樣下去了。
這兩年下來，我們三個人的束縛越來越緊繃，甚至近兩個月，都讓我有種走在老舊未汰換
的高空鋼索上的危機感……
也許，是時候了。
但是，江曉婷，妳準備好了嗎？
這麼問著自己，我卻無法回答──我真的，準備好了嗎？
＝＊＝＊＝＊＝＊＝＊＝
佩佩傳來的簡訊是讓我跟朝興先在機場大門那等她，然後他們會製造個機會讓我載思瑤回
家。
當我來到大門口時，朝興已經站在那了。
看見我來，朝興朝著前方努了努嘴，「吶，在那兒呢。」
人群中，我一眼就看見了她。
才兩三天沒看見她，她似乎又瘦了。
晚點我應該去問問鍾偉哲，思瑤這幾天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
這次的稿件讓我忙得暈頭轉向，連著加了兩三天的班，忙完的時候往往過了午夜。
即使拖著疲憊的身軀，我還是忍不住每晚回家時繞到她家──那個，曾經屬於「我們」的
家──看看屋裡的燈火是否還未熄滅。
從思瑤開始回到濟仁醫院工作之後，她的生活習慣彷彿又回到了從前，即使眼睛不再看得
見，依然到了睡覺的時候才會熄燈，即便睡了，床邊仍舊會開著一盞小夜燈，早上醒來後
再順手關掉。
而這些小習慣，讓我在每次經過「家門外」的時候，都不由自主的想起，從前那些生活片
段。
有時我像前幾天一樣下班得晚了，思瑤總會在玄關留下一盞暖黃的燈光，讓我不至於一進
門便面對一片黑暗。
廚房是一盞明亮的大燈，桌上總是放著一張紙條，又或許還有一份夜宵──
她總是在知道我要加班的那天晚上打電話來問我：「回家想吃點什麼？」
就像魔術師一樣，即便是我的刻意刁難，她就是有辦法使命必達。
紙條上滿滿是她的嘮叨叮嚀，還有千篇一律的甜膩情話。
雖然我每次都取笑她說來說去總是那幾句，聽得我耳朵都快長繭了，但對於成天拿著蜜糖
餵養我這件事，她依然樂此不疲。
方思瑤，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妳──
就算把妹台詞都很老套，我還是很愛聽，因為是妳對我說的。
盥洗後我習慣先去嬰兒房看看思婷和曉堯，思瑤把他們照顧得很好，他們夜半時每每睡得
香甜，不像辦公室裡同事們說的那樣，擾得全家人夜不成眠。
回到屬於我們的房間，床邊總會亮著一盞小夜燈。
其實思瑤和我一樣，一定要在全黑的環境下才能睡得安穩，但她依然堅持在每個忙碌的夜
晚，要為我留這一盞燈──
『即使工作再累，只要回來時看見燈光，妳就知道我在家裡等妳。』
『方思瑤，我加班已經夠累了，妳還讓我特別在樓下抬頭往上看，嫌我脖子不夠痠喔。』
『那……只好等妳回家，由我這個院長親自幫院長夫人按摩一下，以示謝罪囉！』
口不對心的我總是愛和她鬥嘴，但無論我再怎麼任性耍賴，她永遠有辦法逗得我破功笑出
聲來。
好多好多，屬於我們的回憶，好像怎麼回憶都回憶不完，只是──
方思瑤。
妳等的那個人，還是我嗎？
妳還會像從前的每一個晚上一樣，當我躺上床後咕噥著跟我說晚安嗎？
我還有機會每天早上在妳的懷抱裡醒來，還沒張開眼就聽見妳對我說早安嗎？
我好想再聽妳說那些老掉牙卻又膩死人的情話，也好想念妳總是輕易反將我一軍的聰慧。
方思瑤。
如果我能夠勇敢一點，妳可不可以也為了我，再勇敢一次！
就像那時為了救我連命都不要的妳一樣。
就像那時為了幫妳報仇可以與鍾偉哲同葬的我一樣。
我們，可不可以都「再」勇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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