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理（103） - 同志

空氣瞬間地凝滯，許久都沒有人再開口說一句話。


天翔叔叔站在餐桌的旁邊，用幾乎冒火的雙眼與我瞪視著彼此。


「妳跟這兩個孩子都沒有血緣關係，有什麼資格做這種決定？」


「叔叔，我還沒有做出任何決定，也還在徵詢所有人的意見....」


「徵詢什麼意見？我的外孫未來要何去何從，憑什麼由妳來考慮！」


憤怒地站起身子後，我竟然忍不住地動了氣。



「憑我撫養了他們十年，憑我是他們兩人的媽媽！」


「思婷跟曉堯叫妳一聲媽媽，不代表妳就有資格決定他們的命運！」


「我喊你一聲叔叔，你卻想在櫻花林用殘忍的方式決定我的命運！」


「什麼方式？」


猝不及防地站了起來，曉堯詢問般地看著我，再狠狠瞪向了臉色蒼白的叔叔。


質問的語調冰冷卻有禮，有禮到讓人打從心裡畏懼。


「外公，請問您，想用什麼方式來決定媽媽的命運？」



「曉堯，你聽外公解釋....」


「做人要誠實。」


「我、我....」


「還是說，您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的錯誤？」


逃避般地轉過了視線，叔叔用刻意壓低的嗓門吼著我。


「方思瑤，拼命拉攏孩子還不夠，現在還要挑撥我們祖孫感情，妳到底存著什麼心？」


「爸！」




「疼惜孩子是我身為人母的本能，思婷和曉堯都是我的孩子，我當然要愛他們！」


「那妳提當年的那件事做什麼？還不就是想讓孩子們的心都偏向妳！」


「你說你認可了我和曉婷的關係，又口口聲聲地說我是孩子的媽媽，

　結果卻又用血緣這項無法改變的事實，來阻止我行使母親的職責！

　叔叔，要不是你的言行舉止太過份，我怎麼會在大家面前這樣跟你說話！」


「孩子的媽媽？哼，我從來就沒贊成過讓妳收養曉堯，收養我們謝家惟一的孫子！

　方思瑤，妳給我聽清楚了，孩子們的未來我不許妳多插手，

　因為無論再怎麼努力，妳跟孩子們終究是沒有血緣的外人！」




「爸，你太過份了！」


此刻不只是曉婷，連子奇都忿忿地站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Jasmine為孩子們付出了多少心血？

　光用一句血緣關係，你就要抹煞她十年來的努力，還有母子間所建立的深厚感情嗎？」


「謝子奇，不關你的事！」


「血緣那麼重要是不是？所以在你的眼裡，我和正華也都只是住在這裡的外人，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認可，爸，我和思瑤都不稀罕這種虛偽的承諾！」


「江曉婷，注意妳的態度！再怎麼說妳都還是我女兒！」


「自從相認以後，我就一直用女兒的方式來敬重你，

　但是，你尊重我的感情、尊重我的配偶思瑤了嗎？」


「你們幾個是怎樣？為了維護方思瑤，就一個一個地跟我作對，她就真的那麼偉大嗎！」


「叔叔，我一點也不偉大，我只是個平凡的女人、妻子，與母親。」


輕輕地推開曉婷與孩子們，我站到了天翔叔叔的面前。





「此刻我只想問您一句話，看著我，難道您真的一絲愧疚也沒有？」


身不由己地緩緩往後退，叔叔的背部逐漸頂上了牆壁。


身體微微顫抖著，我用自己早已復明的雙眼，緊緊盯住了這個曾經見死不救的男人。


「看著我的眼睛啊，天翔叔叔，你看著我啊。」


「方思瑤，妳冷靜點....」


「看著我！！！」








謝天翔的身影，在耳邊的尖叫聲中逐漸化為雜亂的線條，

隨著不斷流失的意識，終於徹底地消逝在虛空之中。



情緒過於激動的我，竟然克制不住地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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