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山寺與小教堂 - 臺劇

這兩幕，是白色巨塔裡最違和又最美麗的聲色。

「母親」這個身份，牽過小怡華的手踏上寺前階梯，唱過心萍記憶深處
最動人的歌。醫院的蒼白色調消失，你在寺廟裡見到有力的金漆與入世
的檀煙，在教堂裡見到詳穩的木褐與脫俗的十字光影。無關乎醫藥科學
，甚至無關信念。信念帶有明確的執著；身為醫者，一個講究科學因果
的人站在宗教場合裡，矛盾使一切思緒變得不確定，但卻溫柔。

寺廟念經歌聲之後，有一段我很著迷的音樂，那是蘇怡華與關欣在算命
攤前聽到的收音機戲曲；配上算命老仙的白鬚與長袍，真是一場跳脫的
畫面。我喜歡算命仙的嗓音，俗而有力，才不致跳脫到虛浮。（很可惜
測字劇情不夠好，增字解義牽強；比小說史上有名的三國演義董卓十日
卜失色太多，甚至不如京城四少的「傘」字有趣。）專注測字之前之後
，收音機旋鈕一關一開，背景音樂從現實墮入回憶又拉回現實，算命老
仙從打盹到覺醒看穿人心再掉回睡眠；這一來一往的拉鋸，對應關欣心
緒的擺盪，我看得十分享受。

「老先生……」蘇怡華孩子氣的在閉目的算命仙面前搖手，「五……五
百塊就這樣喔？」

「來，站在中間嘛，練習一下當新郎。」被心萍拉過來，蘇怡華不自在
又羞澀的踏出第一步。

龍山寺與測字攤的聲色，結束於蘇怡華。小教堂裡的幻想婚禮，起始於
蘇怡華。詫異或羞澀，都是孩子般的神態；藏在那表情之下，蘇怡華內
心卻深得疼：永遠摸不透的關欣，永遠摸不透的龐大醫療倫理體制，遙
遠的無奈。

……遙遠嗎？

「你走得到。新娘就在前面。」

一開始，蘇怡華的腳步與眼神仍如遊戲般飄浮；直到心萍的歌聲從背後
……那根本不是背後，那是來自地底，渾厚卻甜美，從富饒的土壤裡上
衝直入心神。極度微妙，蘇怡華的眼神瞬現驚詫，心思被攝收；步伐仍
然搖擺，卻每個腳印都在慎重消化腦海裡所有的經歷與回憶。十字架前
，白袍不再蒼白，反映著亮眼的光芒；站定的那一刻心裡所咀嚼的，是
心萍釋出的善意與情感。


心萍，山的歌聲。蘇怡華，不再只是陽光。從前的他只想著如何給予；
今日，他終於學會接受，無論是承受苦與責難，還是把握喜悅、機會、
與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