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60） - 同志

在令人悚然的靜默中僵持許久後，曉婷輕輕地說：


「都倒掉了嗎？」


我望著她空洞無神的雙眼，微微翕動了緊閉的嘴唇。


「都倒掉了。」


曉婷從我手中接過瓷碗，用力砸向浴室的地板。


用疲弱的身體靠住落地窗後，我在砰然巨響和曉婷的哭泣聲中，頹然地緩緩滑坐在地上。




淚水不住淌落的同時，曉婷緩緩跪在我的身前，伸手摟緊了我的肩頭。


努力忍住了過度強烈的情緒後，

曉婷沒有責備我，也沒有威脅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喃喃問著我。


「為什麼？思瑤....為什麼？」


體內逐漸產生的藥效，崩毀了我心中自以為是的防禦，

被藥力奪去理智與情緒的我，靠近曉婷的耳邊，用微弱的氣音坦誠了一切。


「我剛吃完鎮靜劑和安眠藥，不能再喝中藥了。」




「思瑤，為什麼....要吃這些藥？」


「今天下午....我的PTSD似乎又復發了，

　為了不讓妳擔心，我必須靠這些藥物來抑制....心神的失控....」


滿是痛楚的一聲嗚咽後，曉婷顫抖地說：


「復發了....是因為我對妳所做的事情嗎？」


我虛弱地點了點頭。


曉婷靠在我的肩上，用淚水狠狠地打濕了我肩頭的衣物。

我伸手輕撫她的後腦，以幾乎不成句的言語試圖減輕她劇烈的悲傷。


「曉婷....別哭....乖，不要哭了，別怪妳自己，是我....病了....」


「思瑤，我是不是讓妳想起了....痛苦的回憶？」


疲弱地再次點頭後，失去氣力的我在身不由己的姿態下，被曉婷擁進了溫暖的懷抱。


無論是緊密擁抱的熱度，或是遍身的顫慄與徬徨，

此刻曉婷的一切，都讓我再度想起了那個大雨傾盆的夜晚....


悲傷不已地深深喘息後，曉婷靠在我的耳邊，用溫柔卻哽咽的聲音輕輕說：


「告訴我是什麼回憶，告訴我是什麼事在傷害著妳，求求妳....思瑤....告訴我....

　就算是會讓我痛苦不堪，我也必須陪妳....一起分擔這樣的痛....」

「妳還記得....妳在坐月子中心休養時，

　我和子奇在附近的民宿....遭到偉哲攻擊的事嗎？」


「思瑤，我記得。」


「那天晚上....偉哲先是故意破壞了我的視力，再電昏了子奇，

　接著便在我奮力製造的黑暗中，獵殺般地追逐看不見的我....」


「嗚....」


「失去視覺的我....無論再怎麼努力，還是逃離不了他的手掌心。

　被偉哲從背後抓住頭髮後，我先是遭到了他狠毒的毆打，

　接著再被用力推倒在地上....」


「思瑤....」


「我在劇烈的恐懼之中，害怕地不停尖叫顫抖著，

　但偉哲還是把我狠狠壓制在身下，殘忍地玩弄我的身體....試圖....強暴我....」


緊緊地再次摟住我後，曉婷全身顫抖著，發出了悲痛至極的哭聲。


「為什麼....妳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件事....」


「我總是自以為是地不想讓妳擔心，抱歉....曉婷....」


「是我的動作讓妳感受到了....那時的恐懼和驚惶吧。

　思瑤，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做類似的事了，妳不要怕，對不起....」


我緩緩舉起沉重的手臂，為曉婷拭去滿臉的淚水。


「曉婷，事情都過去了....妳別怪自己，也別怪偉哲了....好嗎？」


「我怎麼能夠不怪他！是他對妳造成了....那麼嚴重的傷害啊....」


我從口袋中摸索著掏出偉哲的信，輕輕交到了曉婷手上。


「我明白他的悔悟了，放下好嗎....曉婷....不論是妳，或是我....都努力放下吧....」


在藥力中逐漸意識模糊的我，用越來越細弱的聲音說完這一句話後，

便不由自主地倒下了身子，深深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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