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理（62） - 同志

清晨六點多時，我獨自回到了濟仁醫院，和曉婷姐換班照顧媽。


過度疲累的曉婷姐，一躺上家屬床就徹底地昏睡了過去，

我替她蓋好身上的毛毯，隨即驚詫不已地看到她手上的傷。


新月形的傷痕，怵目驚心地散佈在她的手背和手腕，

殷紅中帶著青紫，甚至開始微微地滲血。


小心翼翼地為她擦好藥後，我將醫藥箱收回床頭櫃的底層，

一抬頭，卻驟然地對上媽憂鬱而疲憊的雙眼。



「曉婷還好嗎？」


「曉婷姐大概是累壞了，一躺上床就立刻睡著了。」


「她的手....」


「不用擔心，我替她上過藥了。媽，妳是不是痛到一整晚都睡不好？」


握住了我朝她伸出的手臂後，媽虛弱地偎在我的身邊。


「肋骨骨折是非常疼痛的，雖然有止痛裝置的幫忙，

　但是一不小心翻身時....我還是會痛到醒過來。」




心裡緊緊地揪著，我輕撫媽蒼白的臉龐。


「媽，妳受苦了。」


難以遏止心裡的悲傷，媽望著陷入沉睡的曉婷姐，哽咽地輕聲說：


「曉婷所受的苦，一點也不會少於我。

　無論我怎麼阻止她，她都堅持要握著我的手，讓我感受到她的溫度，讓我安心。」


「因為曉婷姐真的很愛妳，媽，妳要為了她趕快好起來喔。」


「在我養傷的期間，曉婷必須一肩扛起整個家，我真的很捨不得....」




「媽，外公和外婆之前已經把一半以上的財產都過到了妳的名下，

　再加上這些年來妳擔任院長與醫師的收入，我想應該能撐過好一陣子吧？

　而且妳放心，完成學業後，我就會馬上回來台灣找工作....」


「傻孩子....」


媽想輕捏我的臉頰，伸出的手卻無力地滑落到我的膝上。


「媽媽不缺錢，也不是在擔心錢的問題，

　而且就算擁有再多錢，也無法用錢堆砌出一個幸福的家庭。」


「我知道。」



「外公和外婆給我的財產，足夠讓我買下豪宅，足夠讓我們請管家和佣人，

　也足夠讓弟弟妹妹上貴族學校，甚至是各請一個保母和家教。

　但是物質上再多的享受，也比不上家人們用愛與關懷所構築的溫暖。」


「嗯....」


「我受傷以後，曉婷不僅得兼顧妻子與母親的工作，

　甚至必須常常在醫院和家裡兩頭奔波，她才是受苦的人。」


「媽，妳之後要不要暫時先請個看護？」


「我昨晚有向曉婷再提了一遍，但是，她仍然堅持要親自照顧我。」


我握緊了媽的手，再心懷感激地望向曉婷姐。


「能有這麼深情溫柔的人守護妳，媽，這真的是難得的福份。」


「要照顧受傷的我，又要照顧孩子們，她會很辛苦....」


「照顧自己所愛的人們，是辛苦卻令人滿足的負擔；

　和另一半攜手面對人生的考驗，我想，也是既苦又甜的幸福。

　媽，妳要跟曉婷姐一起加油喔！」


「我會的....我一定會。」


吃過我所帶來的麵包和牛奶後，媽閉起沉重的雙眼，靜靜地再次陷入了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