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理（31） - 同志

送走思瑤和兩個孩子後，我將空碗盤放進流理台的水槽中，再拿起菜瓜布仔細地刷洗。


小熊一面擦拭著餐桌，一面和我聊著天。


「曉婷姐，妳下午有要做什麼嗎？」


「待會我想先去市場買菜，吃完午飯後，再回謝家看看我媽。」


「這樣啊....」


「小熊，你呢？難得回台灣來，別老是悶在家裡嘛。」





將用完的抹布放到我身邊後，小熊笑著說：


「我打算去台北街頭四處逛逛，感受一下這個城市又改變了多少。」


「是不是還想順便吃吃臭豆腐、水煎包，還有蚵仔麵線這些台灣美食啊？」


小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


「曉婷姐，妳真是太懂我了。」


我將洗好的餐具收進烘碗機裡，再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





「我就知道。好啦，我不會去跟思瑤告狀的，你就好好地安慰一下你的台灣胃吧。

　但是煎炸和勾芡的東西別吃太多了，對身體不好。」


「我知道啦，我會盡量控制自己的。對了，曉婷姐，我有事情想跟妳說。」


我詫異地望著小熊忽然嚴肅的臉孔，

在微微的不安中，和他一起在餐桌旁坐了下來。


「小公主和小王子這幾天有在偷偷地問我....妳的親生母親，到底對媽做過了什麼事。」


「....你對他們說了嗎？」






「我沒有說。我知道，妳們兩人都不想讓他們得知這麼殘酷的真相。」


「對不起，小熊。」


「曉婷姐，妳不必向我道歉，這些年來一直委屈自己的，是我那個傻媽媽。」


「小熊....」


「我明白她的用意，我只是不懂，究竟是怎樣的理由與仇恨，才能讓人這麼殘忍，

　不擇手段地傷害如此善良的她？」







我垂下了頭，用慚愧的聲音說：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小熊輕拍我的手背安慰著，接著帶點為難地說：


「這不是妳的錯，我也知道，和妳母親徹底地絕裂，一定會在媽的心中留下難解的遺憾。

　但是坦白說，我真的覺得現在的結果，對她來說或許才是最好的。」


「你也這麼地想嗎....」





「要求別人敞開心房徹底接納自己的存在，

　本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也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畢竟每個人，都有決定自己喜好的權利。

　但是任何人都不該為了貫徹內心的想法，去恣意地傷害始終對自己抱持善意的人。」


暫時稍作停頓後，小熊圓潤敦厚的臉龐，換上了令我陌生的凜然神情。


「做母親的人，會有保護女兒的本能；當兒子的人，也會想要保護自己最親的媽媽。

　如果傷害就此停止的話，我可以勉強地不去計較之前的事。

　但如果....如果又發生類似的情形，

　我寧可放棄英國的學業，甚至是讓媽傷心，也要回來台灣做出我該做的事。」



「小熊，你的意思是....」


用力地咬了咬牙後，小熊垂著頭輕聲說：


「必要的時候，我或許會強行採取法律途徑，或是親自登門詢問她的動機與用意。」


嘴角不住顫抖著，我惶恐地望著眼前的小熊。


「小熊、小熊....不要這樣子，我相信，秀麗媽媽真的已經明白自己的錯了....」


「這些話我會親自地再去向媽說一遍；我也跟妳一樣，希望永遠都不必走到這一步。

　曉婷姐，真的很對不起，但是....我畢竟是媽惟一的親生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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