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理（47） - 同志

長達三天的觀察後，我和曉婷還是找不到小公主當時悲傷的原因。


思婷滾燙的眼淚，彷彿就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驟雨，

急切洶湧地落下，又在轉瞬間消逝得無影無蹤。


日子用同樣的方式一天天渡過，她也早已恢復了以往的開朗。

除了盡量多花些時間陪伴孩子外，身為母親的我們，暫時也想不到更好的處理辦法了。


一整天的忙碌工作，隨著時針的轉動而接近了尾聲。

望著窗外射入的昏黃光線，我忍不住想起了家裡的飯菜香。




送走那位老是在抱怨親家母與媳婦的張老太太後，Miss陳走回了診間，微笑地對我說：


「辛苦妳了，方醫師，外面只剩下一位病患了。」


「嗯，請他進來吧。」


下達指示的同時，我用滑鼠再次點開掛號名單，隨即驚訝至極地睜大了雙眼。


「張秀麗女士，請進。」


從容地走進診間後，秀麗阿姨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便逕自地在診療椅上坐了下來。

我連忙從辦公桌的後面站起來，接著走到了她的身邊。



「秀麗阿姨，對不起，我要請妳退掛。」


「怎麼了？我不能來濟仁醫院掛妳方醫師的門診嗎？」


「身為一個專業的心理醫師，我不該為熟識的人進行諮商，

　那會影響到我的判斷與想法。」


「我不記得自己跟方醫師很熟。」


「妳....」


「方思瑤，我這次的看診是完全自費，妳不必擔心我會浪費健保資源。

　後面也沒有其他病患了，所以不會影響到別人的權益，妳可以放心。」



Miss陳不明就裡地望著我們，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方醫師，需不需要....」


「沒事，別擔心，去忙妳自己的事吧。」


Miss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整理著成堆的病歷。

我在秀麗阿姨的面前坐了下來，悶悶地按下手中的錄音筆。


「張女士，妳有什麼心理上的困擾嗎？」


一陣短暫猶豫後，秀麗阿姨緩慢而清楚地開了口。



「這些年來一直給我帶來煩惱的，是我那個曾經失散多年的女兒。」


「曉婷....對不起，令嬡到底做了什麼事，讓妳感到如此煩惱？」


「我女兒的本名叫萱萱，打從三歲時，她就因為一場意外而離開了我身邊，

　直到三十歲那年，才和我再度地重逢。」


「請繼續。」


「找回失散多年的萱萱後，我的心裡充滿了喜悅與感動，

　我也迫不及待想用自己的一切，來彌補這些年來親情的缺憾。

　但是沒想到....母女重逢後，才是另一場煩惱的開始。」




「妳在煩惱些什麼？」


「萱萱選擇的交往對象，全都是些難以讓我滿意的人選。

　第一個，是個花言巧語的有婦之夫；第二個，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最後一個，則是個看似完美無缺，實際上卻自以為是的無能少爺。」


我將手中的原子筆握得死緊，努力忍耐著不該對病患產生的脾氣。


「之後呢？」


「結果萱萱最後選擇的伴侶，竟然是最讓我難以接受的那個大笨蛋。」






「秀麗阿姨，妳到底是憑什麼說我....憑什麼說這個對象是個大笨蛋？！

　妳又是基於什麼樣的偏執，才始終無法接受自己女兒所選擇的人？」


一陣微微的顫抖後，秀麗阿姨垂下了頭，用充滿痛楚的哽咽聲音說：


「妳要我怎麼接受？我有什麼資格接受？

　滿身罪孽的我，憑什麼接受那個曾被凌虐的笨蛋，所付出的善意與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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