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壓抑當是東方社會文化教養之下的人們最能感同身受。小津安二郎有一句
名言：「高興就又跑又跳，悲傷就又哭又喊，那是上野動物園猴子幹的事。流行
歌詞，笑在臉上，哭在心裡。說出心裡相反的言語，做出心裡相反的臉色，這才
叫人哪。」在《父親三部曲》中，李安所體現的正是在中國文化家父長權威體制
之下，東方與西方、傳統與現代，兩種對立價值觀的衝擊。從李安的傳記《十年
一覺電影夢》中，更可發現他是藉著《父親三部曲》來處理自己在成長歷程中與
父親之間的種種緊張關係。自身的經驗在反省沉澱過後，成為李安創作的素材，
電影對於李安來說，不只是一種夢想的實現，更是一種不斷累積不斷思索，迸發
出來的光芒。
而李安在好萊塢的成功，更證明了李安擅長的通俗劇衝突元素不限於古今中外
，而是人性必然要面對的重要課題。《理性與感性》裡社會階級與愛情間的衝突
、《冰風暴》中美國中產階級價值觀的瓦解、《與魔鬼共騎》中理想的追尋與幻
滅，直到回歸中國文化色彩的《臥虎藏龍》，李安一次又一次地闡釋：每個人的
一生中面對最慘烈的鬥爭，不在於外在世界的刀光劍影，而是當個體的慾望受到
社群價值的壓抑時，內心的掙扎難捨以及慾望的移轉流動。這項命題更可以推到
佛洛伊德的古典精神分析理論，是許久以來心理學家及藝術家探討的課題。正因
為這種衝突是如此劇烈，當李安一層一層堆疊內心的壓抑最終以外在的暴力形式
爆發出來時，效果是這樣的驚心動魄。例如《推手》裡曉生將廚房弄得一團亂，
《冰風暴》的最後冰雪之夜，更別說《綠巨人浩克》了。而更因為這種天人交戰
是人性永恆的矛盾，衝突的解決變得如此遙不可及而更顯可貴，因此李安的作品
中，很少有兩全其美大團圓的結局，幾乎都是半開放式的結尾。在《父親三部曲
》中，衝突最終是靠著彼此心照不宣的妥協才得以達成，到了《臥虎藏龍》和《
斷背山》，慾望的不滿足甚至反噬到自身，最後化為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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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共同作者 http://www.wretch.cc/blog/carole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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